“你还能拿出什么匹配的东西……来填我的肚子?!”
沙哑的声音在狭窄的地窟里回荡。沈秋雀伸出的左手像一把生锈的铁钳,指尖发黑的血滴在惨白的青苔上,发出嗤嗤的腐蚀声。
她紧紧盯着李长生手里那点微弱的光晕。这光太干净,干净到让她这具早被残缺天道烂泥浸透的身体,本能地产生出一种病态的战栗。
李长生没有回答。
他没有跟一个在深渊里泡了半辈子的疯子讲条件,也没有试探。
他直接往前迈了半步。
皮靴踩在湿滑的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粘滞声。在沈秋雀还没反应过来之前,李长生抬起左手,毫不犹豫地将掌心里那仅存的一丝绝品纯净本源残渣,狠狠拍进了她那只枯瘦、流血的手掌中。
没有留后手,没有留哪怕一丁点压制自身异化的边角料。
彻头彻尾的梭哈。
光点没入皮肉的瞬间,李长生掌心那道暗红色的血纹立刻黯淡下去,像被抽干了生机。
窃天体超载的反噬瞬间决堤。
没有了纯净本源的缓冲,脑海里那几根生锈的钢针仿佛突然变成了粗糙的锉刀,疯狂拉扯着神经。左眼眶里刚刚凝固的血痂猛地裂开,一道猩红的血水顺着脸颊滑落,砸在下巴上。
李长生身形猛地一晃,往后跌退了半步。
五脏六腑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喉咙深处立刻涌起一股浓烈的甜腥味。
但他皮靴的后跟死死抵住石板缝隙,硬生生止住了退势。他紧咬着牙关,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,把那口黑血强行咽回了肚子里,依然保持着冷峻的站姿。
“命全押上了。”李长生盯着沈秋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声音嘶哑,像是在砂纸上磨过,“这张桌子上现在没有退路,只有生死。”
沈秋雀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那点纯净本源顺着她破裂的掌心经脉,毫无阻碍地钻了进去。
没有撕裂感,没有残缺天道那种熟悉的恶毒排斥。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凉,像一场无声的春雨,瞬间浇灭了她体内五脏六腑长年倒退、腐烂的灼痛。
她扭曲痉挛的面部肌肉,在这一刻诡异地平复了下来。
几十年了。
被这片盲区死地折磨了几十年,她早就忘了不疼是什么感觉。
沈秋雀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掌。那条深可见骨的口子边缘,发黑的烂肉竟然停止了流脓。
“干净的……”她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喉咙里发出一种分不清是哭还是笑的怪音。
两行混着黑色污垢的血泪,从她被绷带缠满的眼角滚落下来,砸在胸前破烂的灰袍上。
防线崩塌只在一瞬。
当一个人尝过哪怕一秒的无痛感,就再也回不去那种麻木等死的状态。
沈秋雀猛地抬起头,那双眼睛里属于守陵人的死寂已经被一种疯狂的求生欲彻底取代。她左手反手一把死死攥住李长生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。
“好……好!”
她沙哑地嘶吼了一声,右手极其突兀地并指成刀,直接反手插进了自己后颈的皮肉里。
“噗嗤。”
两根手指没入皮肉,硬生生从颈骨的缝隙间,夹出了一截带着惨白阵纹的软骨。
那是她与地宫外围残阵相连的最后一条缓冲退路,也是她在这个死地苟延残喘的最后一点余地。
“咔嚓”一声,软骨被她毫不犹豫地折断。
随着骨头断裂,地窟上方传来几声极其沉闷的断层脱落声。退路被彻底斩断,这片隐秘地脉成了一座绝对的孤岛。
紧接着,她从贴身的胸口处,扯出一张浸透了体液与黑血、非金非木的残缺阵图。阵图表面布满了犹如毛细血管般的残缺符文,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弱地闪烁着。
“你要的筹码。”沈秋雀一把将阵图拍进李长生手里,语速极快,“拿去改你的烂窟窿!”
与此同时,倒悬地宫外围的废墟石林。
浓烈的异化毒气在残破的石碑间翻滚。拓跋阎蹲在一块半截入土的断碑后,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手背上一抹若隐若现的幽蓝微光。
微光跳动了两次,彻底稳定在一个极深的地下坐标,不再移动。
“肥羊不动了。而且……底下的自毁阵纹好像熄火了。”
拓跋阎咧开嘴,露出两排发黄的烂牙,用粗糙的舌头舔了舔戴在右手的精钢指虎。指虎边缘还残留着刚才斩断蛛丝留下的血迹。
周围几个食腐鸦的帮众互相对视了一眼,呼吸都粗重了起来。
能让瞎角里的那个疯子守陵人熄火,那两个外来客手里绝对拿着连他们都无法想象的硬通货。
“这笔买卖,做完能去无妄城买半条街的香火供奉。”拓跋阎站起身,皮靴碾碎了一块发黑的青苔,“招子都放亮点,底下没路了。跟紧波段,下去收网。谁敢偷吃,老子活剥了他的皮。”
一行人像闻到腥味的秃鹫,顺着地脉断层的缝隙,悄无声息地往下潜去。
但在他们前方更深处。
有人比他们更快,且更不讲道理。
“砰!”
一根水桶粗的残破重力石柱直接炸裂,碎石像子弹一样嵌进周围的岩壁里。
荆无雪机械地从弥漫的石粉中走出来。
他身上的那套黑色制服已经被撕成了布条。左半边身体血肉模糊,肩膀处的皮肉被十倍的重力陷阱生生削去了一大块,露出森白的肩胛骨。左腿更是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,骨头显然已经断了。
但他走起路来,步频依然没有任何改变。
脑海里那道奴役阵纹正在以一种冰冷的频率闪烁。没有痛觉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规避伤害的本能。
面前是一片交织着残缺法则的重力死地,只要踩错半寸就会被绞成肉泥。
荆无雪没有停步。他直接抬起那条断了的左腿,踩进了一处扭曲的空间波段里。
“嗤啦——”
大腿外侧的皮肉瞬间被削平。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是借着这股绞杀的反作用力,确认了死阵的边界,然后提着那柄满是豁口的狭长横刀,像一台破损却依旧轰鸣的推土机,硬生生用血肉之躯在死地里蹚出了一条直通核心的血路。
隐秘地窟深处。
遗迹核心控制阵图刚一入手,那股阴冷刺骨的材质触感还没捂热。
李长生强忍着脑海里快要撕裂的剧痛,仅剩的右眼刚刚锁定阵图上那几条紊乱的红线,窃天体的乱码视野还未来得及将这些残缺代码彻底解析。
“嗡——”
地窟外围那道惨白的青苔岩壁,毫无预兆地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哀鸣。
不是残阵运转的灵力摩擦,而是纯粹的、蛮横到了极点的物理斩击声。
沈秋雀浑身一哆嗦,刚平复下来的死气再次剧烈波动。
站在李长生侧后方的曲幽幽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,指尖的毒丝瞬间绷紧。瘫在地上还没死透的左丘蝉,只剩下胸腔在恐惧地剧烈起伏,眼珠不安地向外凸起。
“咔嚓!”
一道冰冷的银色刀芒,毫无道理地从外面的岩石中透了出来,像切豆腐一样,直直劈开了地窟隘口那最后一道足有三尺厚的天然屏障。
碎石裹挟着腥风,像雨点一样砸向地窟内部。
岩壁崩塌的缝隙间,一张毫无感情波动的脸露了出来。
荆无雪大半个身躯染着刺目的鲜血,扭曲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。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李长生的位置,眼底没有任何对纯净本源的贪婪,只有底层代码赋予的绝对杀戮指令。
他手里的横刀还滴着他自己的血。
那股混杂着死阵重压与极寒刀气的灵力波动,直接刮破了李长生的衣襟,刺骨的寒意瞬间贴上了他的面门。
